看过《三女抢板》(或《生死牌》)的人,大概都记得那个挺身出来反对豪强,救了两家人性命的巡抚海瑞。这是民间流传关于海瑞的许多故事中的一个。海瑞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海瑞(1515-1587,明武宗正德十年至神宗万历十五年)是我国十六世纪有名的好官、清官,是深深得到广大人民爱戴的言行一致的政治家。他为了巩固封建统治阶级的长远统治,减轻农民市民的负袒,向贪婪腐朽的封建官僚、大地主斗争了一生。

明朝人论海瑞:为了了解海瑞,让我们先看看当时的人们是怎样评论他的。
总的评论是当时的人民说他好,当时的大地主说他不好。
但是,有点奇怪,反对海瑞的人中间,有不少人也还是不能不称赞海瑞是好官,是清官;他是为民的,想做好事的,而且,也做了好事。
就明朝人的记载来看海瑞,梁云龙所作海瑞行状,除了叙述他的清廉,为百姓办好事的政绩以外,并说:
鸣呼!公之出、处、生、死,其关于国家气运,吾不敢知。其学士大夫之爱、憎、疑、信,吾亦不敢知。
第以公之微而家食燕私,显而莅官立朝,质诸其所著《严师教戒》,一一契券,无毫发假。孔子所谓强哉矫,而孟子所谓大丈夫乎!古今一真男子也。
论者概其性甘淡薄,有采薇之风,天挺忠贞,有扣马之节,谓道似伯夷,信矣。然其视斯民由己饥寒,耻厥辟不为尧舜,言动必则古昔、称先王,莅官必守祖宗成宪,挫折不磨,鼎镬不避,即伊尹奚让?望之如泰山壁立,就之如春风太和,接谈无疾言,无遽色,临难无郁气,无忿容,箠楚子弟臧获,亦不见其厉色严声,即柳下惠奚加?
特其质多由于天植,学未进于时中,临事不无或过,而隘与不恭,盖亦有焉。
全面地评价海瑞,指出海瑞是这样一个人,言行一致,他的日常生活和政治作为,和所著《严师教戒》文章对证,一一符合,没有丝毫的假。是“强哉矫”,是大丈夫,是古往今来一个真男子。
他生活淡薄,性格忠贞,看到百姓的饥寒认为是自己的过失,以他的皇帝不像尧舜那样为耻辱。一言一动都要说古代如何,先王如何。作官办事则坚守祖宗朝的成法。不怕挫折,不怕牺牲。又严峻,又温和,谈话的时候,说得不太快,也不摆出一副难看面孔,遭遇危难也不表现那样忿慨抑郁。连打小孩、打奴婢,也看不到他的厉色严声。
像伯夷,像伊尹,像柳下惠。
他的本性是天赋的,但是修养还没有到家,未得中庸之道。作事有时过了一些,窄了一些,以至有些不恭,这些毛病都是有的。
因为海瑞是被攻击谩骂,死在任上的,所以梁云龙很含蓄地说,这个人和时代的关系,他的出、处、生、死,和国家的关系如何,我不敢知道。学士大夫(封建统治阶级)对他的爱、憎、疑、信,对他的评价到底怎样,我也不敢知道。
梁云龙是海瑞的同乡,海瑞侄女的儿子,和海瑞关系很深,作行状时他在湖广巡抚任上,最了解海瑞。对海瑞的评价大体上应该是可信的。
此外,王宏诲的《海忠介公传》对海瑞也是大赞特赞的,但在末后又说上一句:“乃海公之砥节砺行,而缙绅(官僚地主阶级)又多遗议,何也?”这样的好官、清官,为什么官僚地主阶级又多说他不好呢?是什么道理呢?


王宏诲也是海瑞的同乡,琼州定安人。海瑞在因批评皇帝而坐牢以前,王宏诲正在北京,作翰林院庶吉士,海瑞去看他,托其料理后事,关系也很深。
这两个人是海瑞的亲戚、同乡,也许会有人说他们有偏见。再看何乔远所作《海瑞传》,和李贽的《海忠介公传》,何乔远和李贽都是福建晋江人,他们的评价和梁云龙、王宏诲是一致的。清修《明史》,对海瑞一般很称赞(王鸿绪《明史稿》和《明史》一样),末后论断,也说他:“意主于利民,而行事不能无偏云。”用意是为人民谋福利,但是有些偏差。汪有典的《史外》歌颂他的政绩以后,又说他:尝时以为朝廷上的人懦弱无为,都像妇人女子,把人骂苦了。有人恨极了,骂他大奸极诈,欺世盗名,诬圣自贤,损君辱国。他还是不理会。
人民是爱戴海瑞的,他做了半年多应天巡抚(应天府今南京,巡抚是皇帝派遣到地方,治理一个政区的行政长官,巡抚有弹劾地方官吏之权,有指挥驻军之权,权力很大),罢职的时候,老百姓沿街哭着送别,有些人家还画了他的像供在中堂里。死在南京右都御史(中央监察机关的长官)任上的时候,百姓非常哀痛,市面停止了营业,送丧穿戴着白色衣冠的行列,夹着江岸悼祭哀哭的百里不绝。
他晚年到南京作官,被御史(监察官)房寰弹劾,也就是汪有典所引的十六字罪状,引起了统治集团内部一部分青年知识分子的公愤,提出抗议,向皇帝写信申救。吏部办事进士顾允成、彭遵古、诸寿贤这三个人代表这一批人说:
南直隶提学御史房寰本论右都御史海瑞,大奸极诈,欺世盗名,诬圣自贤,损君辱国。……朝野闻之,无不切齿抱愤。……不意人间有不识廉耻二字如房寰者。
臣等自十余岁时即闻海瑞之名,以为当朝伟人,万代瞻仰,真有望之如在天上,人不能及者。
瑞剔历仕,含辛茹苦,垂白之年,终不使廪有余粟,囊有赢金。
瑞巡抚南畿时,所至如烈火秋霜,搏击豪强,则权势敛迹,禁绝侵渔,则民困立苏,兴水利,议条鞭,一切善政,至今黄童白叟,皆雅道之。近日起用,海滨无不曰海都堂又起,转相告语,喜见眉睫。
近在留都,禁绝馈送,裁革奢侈,躬先节俭,以至百僚,振风肃纪,远近望之,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英风劲气,振江南庸庸之士风,而濯之以清冷之水者,其功安可诬也。
说他们在十几岁时就知道海瑞是当代伟人,万代瞻仰的人物。海瑞作了多年大官,可是生活朴素,头发白了,没剩什么粮食,也没剩什么钱。作巡抚作为像烈火,像秋霜,打击豪强,有权势的人安分了,禁绝贪污,老百姓可以喘一口气了。兴修水利,贯彻一条鞭新法,这些好事,到现在地方上的老老小小都还想念他。听说海都堂又来了,人们互相告诉,非常喜欢。在南京,他禁止送礼,裁革奢侈,带头节俭,做出榜样,整顿纪纲,远近的人看着,有虎豹在山之势,英风劲气,像一股清冷的水,把江南庸庸碌碌的士风都改变了。这样的功绩,谁能抹杀?
房寰的攻击海瑞,把朝野的人都气坏了。想不到人世间有不识廉耻像房寰这样的人!
据后来另一营救海瑞的徐常吉的揭发,弹劾海瑞的房寰是什么样人呢?官是提学御史(管教育的监察官),人呢?是个大贪污犯。海瑞看到南京官员作风拖拉,偷懒,很不像话,下决心整顿,依明太祖的规矩,把一个犯规的御史打了一顿。御史们怕极了,想法子要赶走这个厉害上司。房寰借出外考试学生的机会,让儿子和亲家大收贿赂,送钱多的就录取,名声极坏。怕海瑞弹劾,先下手为强,就带头反对海瑞,造谣造得简直不像话。
乡官(退休居乡的官僚)是反对海瑞的,因为乡官恨他为百姓撑腰,强迫乡官把侵占的田地退还百姓。
大地主是反对海瑞的,因为海瑞一辈子贯彻一条鞭法,依新法,徭役的编派,人丁居四分之一,田粮居四分之三,农民人口多,大地主田地多,这样就减轻了贫农和中农的负担,大地主占地多,按地完粮,负担自然相应加重了,这怎么能不恨?海瑞一辈子主张清丈,重新丈量田地,把大地主少报的隐瞒的田地都清査出来了,要按地纳税,这怎么能不恨?
现任官员也不满意海瑞,因为赋役银两实行官收官解以后,省去一道中间剥削,百姓虽然得些便益,衙门里却少了一笔收入了,连北京的户部(管税收、财政的部)也很不高兴。海瑞坚持“此事于各衙门人诚不利,于百姓则为甚利”。至于禁止贪污、送礼,直接损害了现任官员们的利益,那就更不用说了。
从嘉靖(世宗)后期经隆庆(穆宗)到万历前期,从海瑞作官之时起,一直到死,这三十多年间,朝廷的首相是严嵩、徐阶、李春芳、高拱、张居正等人,除了严嵩是个大奸臣,李春芳庸庸碌碌以外,其他三个都是有名的宰相,尤以张居正为最。严嵩不必说了,这个人是不会喜欢海瑞的,其他三个名相为什么也反对这个好官清官呢?
徐阶是严嵩的政敌,是他指使一批中级官员把严家父子参倒的,是他取严嵩地位而代之的。因为搞垮严嵩,很得人心。嘉靖帝死后,他又代草遗诏(遗嘱),革去嘉靖帝在位时一些敝政,名誉很好。但是,这人正是海瑞所反对的乡愿,凡事调停,自居中间,逃避斗争,不肯批评人,遇风转舵,作事圆滑,总留有后路,不肯负责任做好事,也怕坏事沾了边,好比中药里的甘草,什么病都可加上一味,治不好,也坏不了。正因为这样,才能保住禄位,严嵩挤他不掉。也正因为这样,官员们学了样,成为风气。海瑞痛恨这种作风,曾经多次提出批评意见。
当海瑞因批评嘉靖帝而坐牢的时候,嘉靖帝很生气,迟疑了好久,和徐阶商量,徐阶说了些好话,算是保全了海瑞的生命。嘉靖帝死后,海瑞立刻被释放,仍旧作户部主事,不久调兵部,又改任尚宝司丞(管皇帝符玺的官),大理寺丞(管审判的官),升南京右通政(管接受文件的官),外任为应天巡抚。
徐阶草遗诏改革敝政,是件好事,但是没有和同官高拱商量,高拱很有意见。又有人弹劾高拱,高拱以为是徐阶指使的,便两下里结了仇。1567年有个御史弹劾徐阶的弟弟和儿子都是大恶霸,有凭有据,海瑞没有搞清楚,以为是高拱指使,故意陷害徐阶,便和其他朝臣一样,给皇帝写信大骂高拱,要求把他罢斥。不久,高拱就免职了。高拱以后又回来作首相,对海瑞当然痛恨。
徐阶年纪太老,又得罪了当权的太监,1568年7月告老还乡。上一年冬天海瑞到南京,1569年6月任应天巡抚。经过近两年的调查研究,他明白自己偏听偏信,徐阶被弹劾的罪状是确实的。徐家有田四十万亩,是江南第一大地主,徐阶的弟弟和儿子都是人民所痛恨的大恶霸,大部分田地都是侵占老百姓的。他一上任就接到无数告徐家的状子,便立刻下令退田。徐阶也知道海瑞不好惹,勉强退出一部分,海瑞不满意,亲自写信给徐阶,一定要退出大半,才能结案。
徐阶虽然很看重海瑞,但是强迫退田,刺痛了心,恨极了。家人作恶,都有罪证,案是翻不了的。千方百计,都想不出办法,又忍不了这口气。最后有人出主意,定下釜底抽薪之计,派人到北京,走新的当权太监的门路,又重贿了给事中(管弹劾的官)嘉兴人戴凤翔,买他出头弹劾海瑞。戴凤翔家也是地主,亲戚朋友中一些人正在怕海瑞强迫退田。这一来,内外夹攻,戴凤翔弹劾海瑞支持老百姓,凌虐缙绅,形容老百姓像虎像狼,乡官像鱼像肉,被吃得很惨,“鱼肉缙绅”的罪状,加上有内线作主,硬把海瑞赶出了巡抚衙门。
也正是海瑞任应天巡抚这一年,高拱在年底被召还入内阁(拜相),第二年升次相,1571年5月首相李春芳退休,高拱任首相。
1572年6月,高拱罢相,张居正任首相。
在徐阶和高拱的政治斗争中,海瑞对这两个人的看法是不正确的,对徐阶只看到他好的一面,对高拱呢,恰好相反,没有看到他好的一面。许多年后,海瑞自编文集,在骂高拱的信后附记:“一时误听人言,二公心事均未的确。”改变了对两人的看法,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1572年张居正作了首相,一直到1582年病死为止。
张居正是1567年2月入阁的。1569年海瑞在应天巡抚任上时,他在内阁中是第三名,对海瑞的行政措施不很赞成。虽然张居正在贯彻一条鞭法这一方面和海瑞一致,但是,用行政命令强迫乡官退田,却不能同意。写信给海瑞说:吴中不讲三尺法已经很久了,你一下子要矫以绳墨,当然他们受不了,谣言沸腾,听的人都弄糊涂了。底下说他不能帮什么忙,很惭愧。意思是嫌海瑞太性急,太过火了。1577年张居正父亲死了,按封建社会礼法,是必须辞官回家守孝的,他不肯放弃权位,叫人说通皇帝,照旧在朝办事,叫做“夺情”。这一来激怒了那些保卫封建礼法的正人君子们,认为是不孝,纷纷抗议。海瑞名气大,又敢说敢为,虽然远在广东琼州,苏州一带的文人们却假造了海瑞反对张居正的弹劾信,到处流传。到后来虽然查清楚和海瑞无关,张居正却也恨极了海瑞。有人建议重用海瑞,他都反对。
尽管如此,高拱对海瑞的评论说:海瑞做的事,说是都好,不对。说是都不好呢?也不对。对他那些过激的不近人情的地方,不加调停(纠正)是不好的。但是,要把他那些改革积敝、为民做主的地方都改掉了,则尤其不可。张居正也说:“海刚峰(刚峰是海瑞的字)在吴,做的事情虽然有些过当,而其心则出于为民。”
地主阶级反对海瑞是当然的,例如何良俊,是华亭(松江)的大地主,父亲是粮长,徐阶的同乡。本人是贡生,是个乡官。他家大概也吃过海瑞的苦头,对海瑞是有意见的,说海瑞性既偏执,又不能和人商量(不和大地主商量),喜自用。而且改革太快,所以失败。不说他做的事情好不好,只骂他搞快了。又说海瑞有些风颠,寡深识,缺少士大夫风度。说海瑞只养得些刁诈之人(贫农、中农),至于数百为群,闯门要索,要索不遂,肆行劫夺。若善良百姓(富农、地主),使之诈人,尚然不肯,况肯乘风生事乎!此风一起,士夫之家,不肯买田,不肯放债,善良之民,坐而待毙,则是爱之实陷之死也。怎能说是善政呢?幸亏海公转任了,此风稍息,但是人心动摇,到今天还没有安定下来。骂他搞糟了。
何良俊的《四友斋丛说》序文写于1569年,正是海瑞任应天巡抚这一年。他写的这几条批评,按语气应在1570年和1571年,书大概是这年以后刻的。他尽管站在大地主立场,骂了海瑞,但毕竟不能不说几句公道话:“海刚峰不怕死,不要钱,真是铮铮一汉子!”又说:“前年海刚峰来巡抚,遂一力开吴淞江,隆庆四年、五年(1570、1571)皆有大水,不至病农,即开吴淞江之力也。非海公肯担当,安能了此一大事哉!”松江一带乡官兼营工商业,海瑞要加以限制,何良俊认为“吾松士大夫工商不可谓不众矣,民安得不贫哉!海刚峰欲为之制数度量,亦未必可尽非”。
海瑞也还有几个支持他的朋友,一个是1565年入阁的李春芳,第二年升次相,1568年任首相。海瑞疏浚吴淞江和救灾等工作都曾得到李春芳的支持。另一个是朱衡,从任福建提学副使时,就很器重海瑞,后来作吏部侍郎(管铨叙官吏的副部长)推荐海瑞作兴国知县,户部云南司主事;到作了工部尚书(管建筑工程的部长),还支持海瑞大搞水利。一个是陆光祖,海瑞从兴国知县内调,就是他当吏部文选司郎中(吏部的司长)时的事。
在海瑞闲居家乡的时候,有些支持他的人,纷纷建议起用。这些人虽然不一定是他的朋友,但在事业上可以这样说,是同情和崇敬海瑞的。
海瑞是同官僚地主作斗争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官僚地主中又有人称赞他呢?这一方面是由于海瑞在人民中间的威望,一方面也是由于海瑞的斗争究竟还没有突破封建制度所能容许的限度。海瑞在主观上和客观上都还是忠君爱国的,所以何良俊说:“海刚峰之意无非为民,为民,为朝廷也。”他和官僚地主有矛盾的一面,但也有一致的一面,因之,有些官僚地主们在大骂、排挤、攻击之后,也还是说海瑞一些好话。
斗争的一生
海瑞的一生是斗争的一生,他反对坏人坏事,不屈不挠,从不灰心丧气,勇敢地把全生命投入战斗。
海瑞,广东琼山人。先世是军人,祖父是举人,作过知县。父亲是廪生,不大念书也不大理家的浪子,在海瑞四岁时便死去了。叔伯四人都是举人,其中一个中了进士,作过御史。
海瑞虽然出生在这样一个官僚家庭,但家境并不好,祖上留下十多亩田地,光收些租子是不够过活的。他母亲谢氏生性刚直严肃,二十八岁死了丈夫,便自己抚育孤儿,做些针线贴补过日子。教儿子读《孝经》、《大学》、《中庸》这些书。儿子长大了,尽心找严厉通达的先生,督责功课很严格。
这样,海瑞虽然出身于地主阶级,但生活并不宽裕,和穷苦人民接触的机会多,同情贫农、中农,对大地主有反感。另一面,他受了严格的封建教育,遵守封建礼法,在政治上也必然道往古、称先王,维护封建统治阶级的利益。
他不是哲学家,但深受王阳明的影响。当时正是王学盛行的时代,师友中有不少人是王派学者。王学的要点除了主要方面是唯心主义以外,还有提倡知行合一、理论和行动一致的积极方面。海瑞也主张德行属行,讲学属知,德行好的道理也会讲得好,真实读书的人也不肯弃身于小人,知和行决不是两件事。因此,他一生最恨的是知和行不一致的人,这种人明知是好事而不敢做,明知是坏事而不敢反对,遇事站在中间,逃避斗争,甚至脚踏两头船,一味讲调停,和稀泥。这种人他叫作乡愿,客气一点叫甘草。在《乡愿乱德》一文中说:“善处世则必乡愿之为而已。所称贤士大夫,不免正道、乡愿调停行之。乡愿去大奸恶不甚远。令人不为大恶,必为乡愿,事在一时,毒流后世,乡愿之害如此!”他以为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以恶乡愿为第一。到处揭露乡愿的罪状,在坐牢以前,去看同乡翰林院庶吉士王宏诲,痛心地说:“现在医国的只一味甘草,处世的只两字乡愿。”这时候当国的首相便是徐阶。后来他在给徐阶的儿子信里也说:“尊翁以调停国手自许,然调停处得之者少,调停处失之者多。”
在《严师教戒》文章中,他指出批评的好处,要求批评,接受批评:“若人能攻我之病,我又能受人之攻,非义友耶?”自问自答,提出作人的标准,不白白活下去的意义:“有此生必求无忝此生,而后可无忝者。圣人我师,一一放而行之,非今所竞跻巍科,陟仕之谓也。……入府县而得钱易易焉,宫室妻女,无宁一动其心于此乎?昔有所操,今或为恼恼者一易之乎?财帛世界,无能屹中流之砥乎?将言者而不能行,抑行则愧影,寝则愧衾,徒对人口语以自雄乎?质冕裳而有媚心焉,无能以义自亢乎?参之衣狐貉而有耻心焉,忘我之为重乎?或疚中而气馁焉,不能长江大河,若浩然而莫御矣乎?小有得则矜能,在人而忌,前有利达,不能无竞心乎?讳己之疾,凡有所事,不免于私己乎?穹天地、亘古今而不顾者,终亦不然乎?夫人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德之难。于此有一焉,下亏尔影,上辱尔先矣。天以完节付汝,而汝不能以全体将之,亦奚颜以立于天地间耶?俯首索气,纵其一举,而终已于卿相之列,天下为之奔趋焉,无足齿也。呜呼!瑞有一于此,不如此死!”大意是:“人不要白活着,要照着圣人的话,一一学着做。不白活着并不是说要中高科,做大官。你到了府县衙门,弄钱很容易,好房子,美丽的妇女,你会动心吗?从前怎么说的,会动摇吗?钱财世界,你挺得住吗?或者只会说可不会做,白天看自己的影子,晚上在床上都觉得惭愧,只会对人说空话充好人?看见大官想巴结,在穿狐皮袍子的人群中觉得自己寒伧,心虚气馁,说的话不成气派;小有成绩便骄傲起来,别人做了顺利的事,便想抢先;掩盖自己的毛病,干什么都存私心;顶天立地的事业,想也不肯想,要知道没钱不是毛病,没德才是毛病!这些事只要有这么一条,便对不住自己,也对不住祖先!上天生你这个人是完全的,但是你把它弄残缺了,毁了自己,你还有脸活在天地间吗?做了这些事,即使作到卿相,天下人都为你奔走,也是不值得的。唉!我要是犯了以上任何一条过错,还不如死的好。”这是他在作县学教谕时对学生的教约,此后几十年,他的生活、行事都一一照着检查自己,照着做,没有一句话没有做到。
他是个唯心主义者,认为“君子之于天下,立己治人而已矣。立己治人孰为之?心为之,心自知之。若得失,心自致之。虽天下之理无微不彰。”在教学上学王阳明,把“训蒙大意”作为教育方针,在行政措施上,也采用了王阳明的保甲法。
中了举人以后,作福建南平县学教谕(校长),主张学校是师长教学生的地方,教师有教师的尊严,不该向上官磕头。提学御史到学校来了,别的人都跪下,只有他站在中间,像个笔架,以后得了外号,叫笔架博士。
升任浙江淳安知县,反对大地主。
淳安山多地少,地方穷苦。地主往往有三四百亩的田产,却没有分毫的税,贫农收不到什么粮食,却得出百十亩的税差。由之富的愈富,穷的就更穷了。徭役也是十分繁重,每丁少的出一两二钱银子,多的要十几两,弄得“小民不胜,憔悴日甚”解决的办法是清丈,根据实有土地面积,重新规定赋役负担;是均徭,均是按照负担能力分配,按力量多少分配,没有力量就不要负担了。这样,农民的负担才减轻了些,地主们可不乐意了。
此外,他还做了不少事,改革了许多敝政。几年后,他总结经验,把这些措施编成一部书,叫作《淳安政事》。
特别传诵一时的有两件事。
一件是拿办总督胡宗宪的公子。这位少爷路过淳安,作威作福,吊打驿吏。海瑞没收他带的大量银子,还报告胡总督说:此人冒充总督公子,胡作非为,败坏总督官声。弄得胡宗宪哭笑不得,只好自认倒霉。
一件是挡了都御史鄢懋卿的驾。鄢懋卿是严嵩的党羽,以都御史奉命出来巡査盐政,到处贪污勒索,还带着小老婆,坐五彩舆,地方疲于供应。海瑞检了鄢懋卿牌告上两句照例官话,说淳安地方小,容不下都老爷的大驾。牌告说:“素性俭朴,不喜逢迎。”但是听到你以前所到地方,铺张供应,并不如此。怕是地方官瞎张罗的缘故。一封信把鄢懋卿顶回去,绕道过去,不来严州了。
连总督、都御史都敢惹,海瑞的名声逐渐传开了。封建时代的老百姓是怕官的,更怕大官。如今居然有不怕大官,敢顶大官的小官,敢替老百姓撑腰说话的小官,这个官自然就得到老百姓的爱戴了。
加上,海瑞很细心,重视刑狱,审案着重调査研究,注意科学证据和人情事理,几年中平反了几件冤狱。上官因为他精明,连邻县的疑难案件也调他会审了。这些案件的判决书后来都收在文集里,小说家剧作家选取了一些,加以渲染,几百年来在舞台上为人民所欣赏。《大红袍》《小红袍》《生死牌》《五彩舆》和一些公案弹词在民间流传很广,叫作公案小说。也正因为公案小说的流传,海瑞在政治上的作为反而被公案所掩盖了。
因为得罪了胡宗宪、鄢懋卿,虽然治理淳安的政绩很好,还是被排挤调职。1562年海瑞升嘉兴通判,鄢懋卿指使党羽弹劾,降职为江西兴国知县。
在兴国一年半,办了不少好事,清丈了田亩,减少了冗官,减轻了人民的负担。其中最快人心的事是反对乡官张鏊。
张鍪作过兵部尚书,在南昌养老享福。张鏊的侄子张豹、张魁到兴国买木材,作威作福,无恶不作。老百姓气苦得很。海瑞派人传讯,他们倚仗叔父威势,不肯来。一天忽然又跑到县衙门大闹。海瑞大怒,拿下张豹,送到府里,反而判处无罪。张鍪出面写信求情,海瑞不理。张鏊又四处求情设法,这两个坏蛋居然摇摇摆摆回家去了。海瑞气极,写信向上司力争,终于把这两个坏蛋判了罪。
1564年海瑞做了京官,户部云南司的主事。(户部按布政使司分司,云南司是管这一政区的税收的。)
两年以后,他弄清了朝廷的情况,写信给嘉靖帝,提出严厉批评。指斥皇帝迷信道教,妄想长生,二十多年不上朝,自以为是,拒绝批评,弄得君道不正,臣职不明,吏贪将弱,暴动四起。你自号尧斋,其实连汉文帝也赶不上。嘉靖帝看了,气得发昏,丢在地下,想了又想,又捡起来看,觉得说中了毛病。叹口气说:“这人倒比得上比干,只是我还不是纣王啊!”
海瑞早就准备好后事,连棺材都托人买了。嘉靖帝一听说这样,倒愣住了。不过后来还是把他关在牢里。嘉靖帝死后,海瑞被释出狱。
1569年6月,海瑞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应天十府包括现在江苏安徽两省大部分地方,巡抚驻在苏州。
海瑞投身到一场激烈的斗争中,他要对大地主,对水灾进行斗争。
这一年江南遭到严重水灾,夏秋多雨,田地被淹,粮食涨价,农民缺粮逃亡,情况很不好。
江南是鱼米之乡,号称全国最富庶的地方。但实际上百姓生活很困苦,因为历史的关系,粮、差的负担特别重,加上土地集中的现象这二十年来特别显著,大地主占有的土地越多,人民的生活便越困苦。特别是松江,乡官田宅之多、奴仆之众,两京十二省找不出第二个。一上任,告乡官夺产的老百姓就有几万人。“二十年来,府县官偏听乡官、举人、监生,民产渐消,乡官渐富。”真是苦难重重,数说不完。
怎么办?一面救灾,一面治水。
怎么办?要大地主退田,还给老百姓;贯彻一条鞭法。
救灾采工赈办法,把赈济和治水结合起来。闹灾荒粮食不够吃,请准朝廷,把应该解京的粮食留下一部分当口粮。闹水的原因,经过亲自勘察,是多年来水利不修,吴淞江淤塞了,太湖的水排不出去,一遇特大雨量,便泛滥成灾,得立刻疏浚。说做就做,趁冬闲开工,他坐上小船,到处巡视督工,灾民一来上工有饭吃,二来工程搞好可以解决水患,变为水利,热情很高,进度很快,不到一个月就完工了。顺带地把吴淞江北面常熟的白茆河也疏浚了。这两项工程对人民,对生产好处很大。并且用的钱都是海瑞从各方面张罗来的,没有加重人民负担。以此,人民很喜欢,很感激。
这样,他战胜了灾荒,也兴修了水利。
最困难的还是限制大地主的过分剥削。要大地主退还侵占农民的田地,等于要他们的命;不这样做,农民缺地无地,种什么,吃什么?海瑞采用了擒贼先擒王的办法,先从松江下手,先拿江南最大的地主乡官徐阶兄弟作榜样,勒令退田。这一来,乡官和大地主害怕了,着慌了,有的逃到外州县躲风头,有的只好忍痛退田。李贽记载这一件好事,加以总结,赞扬说:“海瑞卵翼穷民,而摧折士大夫之豪有力者,小民始忻忻有更生之望矣!”老百姓有活路了,大地主们却认为是死路。好事才开头,便被徐阶釜底抽薪,海瑞罢职了。贼没全擒到,反而丢了官,这是海瑞所没有预料到的,也是封建社会统治阶级利益所决定的必然的下场。
解决人民生活问题的关键,在海瑞看来,无过于贯彻执行一条鞭法。这个办法不是海瑞创始的,已经有好几十年历史了,并且各地办法也不尽相同。主要的方面是把过去田赋的各项各款,均徭、力差、银差、里甲等等都编在一起,通计一省丁、粮,通派一省徭役,官收官解,除秋粮以外,一律改折银两交纳。简言之,就是把复杂的赋役制度简化了,把实物赋税的大部分改为货币赋税。这个办法不止可以减轻农民的负担,还可以增加国家的收入,并且,在经济发展过程中也是有进步意义的。例如过去南粮北运,由于当时交通困难,运费由农民负担,往往超过正税很多,现在改折银两,省去昂贵的运输费用,人民的负担也就相应减轻了。又如徭役,实行新法以后,不问银差、力差,只要交了钱,由官府雇工应差,农民也就可以安心生产,不再受徭役的挂累了。这样做,对生产的促进是有好处的。只是对大地主不大好,因为按照新法,大地主有些地方的负担,不是减轻,而是加重了,反对的意见很多。海瑞不顾地主们的反对,坚决执行,终于办成了。成绩是田不荒了,人不逃了,钱粮也不拖欠了,生产发展了。当时的人民很高兴,很感激。后来史家的记载也说:“行条鞭法,遂为永利。”
应该指出,一条鞭法并不是摧毁封建剥削制度的办法。但是,这个办法简化了项目和手续,比较地平均了土地的负担,特别是减轻了贫农、中农和城市平民的某些负担,对生产的发展是有益的,因而,也是有民主意义和进步意义的。因此,海瑞是当时人民心目中的好官,是历史上有地位的政治家。
海瑞只做了七个月巡抚,便被大地主阶级撵下台,在家乡闲居了十六年。
万历十年(1582)六月,张居正死。万历十三年,海瑞已经七十二岁了,被荐任用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还没到任,又调任南京吏部右侍郎。照一般道理说,七十多岁的老人该退休了,但是,他想了又想,好容易才有着实做一点事的机会,虽然年纪大了,精力差了,还是一股子干劲,高高兴兴到南京上任。
明朝体制,南京是陪都,虽然也和北京一样,有五府、六部、都察院等衙门,但不能决定国家大政,是安排年老的和政治上失势官员的地方,比较清闲。海瑞却并不因为闲官就无所作为,一到职就改革敝政,把多年来各衙门出票要街道商户无偿供应物品的陋规禁止了。他说:“要南京五城的百姓,负担南京千百个官员的出入用度,难怪百姓苦了!吏部是六部之首,怎么能不先想到百姓?”
当时贪污成为风气,严嵩父子虽然垮了,但从宫廷到地方,依然贿赂公行,横征勒索。海瑞一辈子反对贪污,从作教官时起,就禁止学生送礼,作县官革去知县的常例(摊派在田赋上补贴县官的陋规,一种合法的贪污)。拒绝给上官行贿,有人劝他随和一些,他愤然说:“全天下的官都不给上官行贿,难道就都不升官?全天下的官都给上官行贿,又难道都不降官?怎么可以为了这个来葬送自己呢?”又说:“充军也罢,死罪也罢,都甘心忍受。这等小偷行径,却干不得!”知县上京朝觐,照例可以从里甲、杂项摊派四五百两银子以至上千两银子,以便进京行贿,京官把朝觐年看成是收租的年头。海瑞在淳安任上两次上京,只用了路费银四十八两,其他一概裁革。做巡抚时,拒绝人家送礼,连多年老朋友送的人情也婉言谢绝。做了多年官,过的依然是穷书生的日子。在淳安,有一天买了两斤肉,为他母亲过生日,总督胡宗宪听见了,大为惊奇,当作新闻告诉人。罢官到京听调,穿的衣服单薄破烂,吏部的熟人劝他,才置了一件新官服。祖上留下十多亩田地,除了母亲死时,朋友送一点钱添置一点墓田以外,没有买过一亩地。买了一所房子,用银一百二十两,是历年官俸的积余。死前三天,兵部送来柴火银子,一算多了七钱银子,立刻退回去。死后,同官替他清点遗物,全部家财只有新俸银一百五十一两(一说只有十多两),绫、绸、绢各一匹,连丧事都是同官凑钱办的;看见这种情景,人们都忍不住掉下眼泪。
海瑞一生积极反对贪污,反对奢侈,主张节俭,生活朴素,是言行一致的极少见的清官。他恨极了贪官污吏,认为这是人民遭受苦难的根源,要根绝贪污,非用重刑不可。相反,像过去那样,准许贪污犯用钱赎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建议恢复枉法赃满八十贯(千)处绞的法律。还提到明朝初年,严惩贪污,把贪污犯剥皮的故事。这一来,贪官污吏恐慌了,着急了,生怕海瑞剥他们的皮,联合起来,反对海瑞。
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以后,海瑞整顿纪纲,援引明太祖时的办法,用板子打御史。贪污犯房寰怕海瑞揭发,弹劾海瑞,把海瑞骂得不像人,引起了三进士的抗议。攻击的和为海瑞申雪的人吵开了,统治阶级内部发生严重争论,当国的宰相呢,依然是徐阶的手法,两面都不支持,也不得罪,不参加斗争,希望“调停”了事。最后,房寰的贪污事实被全盘揭露,遮盖不得了,才把他免职,这已经是海瑞死后的事了。
明末人谈迁记这场争论说:“时人大为瑞不平,房寰今传三世而绝。”说房寰绝后是因为做了坏事。这虽然是迷信的说法,但是也可以看出当时和以后,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是同情海瑞,支持海瑞,歌颂海瑞的。
从当教官时不肯跪接御史时起,一直到建议严惩贪污,海瑞度过了他斗争的一生。
他反对乡官、大地主的兼并;反对严嵩、鄢懋卿的败坏国事,也反对徐阶的“调停”、“圆融”;他反对嘉靖帝的昏庸,只求无望的长生,不理国家政事;也反对地方官的额外需索,增加人民痛苦;他反对奢侈浪费;反对乡愿,总之,他反对坏人坏事。虽然他所处的是那样一个时代,还是坚持自己的信念,不屈不挠地斗争到死。
当时人对他的看法,不是说他做的全不对,而是说过火了一些,做过头了,偏了,矫枉过直了!他不同意,反而说就是要过火,就是要过直,不如此,风气变不过来。在给人的信中说:“矫枉过直,古今同之。不过直,不能矫其枉。然生之所矫者,未见其为过直也。”而且:“江南粮差之重,天下无有,古今无有。生至地方,始知富饶全是虚名,而苦楚特甚。其间可为百姓痛哭,可为百姓长太息者,难以一言尽也。”这种情况,光是要大地主退还一点非法侵占的田地,又怎么能说是过火,过直呢?应该说是不够,而不是什么过直。就当时当地的情况说,就当时苦楚特甚,可为痛哭,可为长太息的百姓说,过直应该是好得很,而不是糟得很。
当时农民暴动已经发生了。他把农民暴动的原因,明确指出是因为官坏:“广寇大都起于民穷,民穷之故多端,大抵官不得其人为第一之害。”慨叹地说:“今人居官,且莫说大有手段,可为百姓兴其利,除其弊。止是不染一分一文,禁左右人不得为害,便出时套中高人者矣。”把对官的要求降低到不求做好事,只要不做坏事,不贪污,也就难得了。又说:“今人每谓做官自有套子,比做秀才不同,不可苦依死本。俗人俗见,谬妄之甚!区区惟愿……执我经书死本,行己而已。如此不执,虽熟人情,老世故,百凡通融,失己失人,全无用处。”痛斥当时的社会风气,在思想上进行坚决的斗争。
当然,光是执我经书死本,说往古,道先王,是解决不了当前的问题的。要求官吏不落时套,不做坏事,不贪污,不讲人情世故,不百凡通融,而不从社会的根本变革出发,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同样,不改变生产关系,简单地要求大地主退还侵占农民的部分田地,少剥削些,农民的苦楚减轻一些,无论事实上做不到,即使做到了,也还是封建的剥削的社会,地主剥削农民的关系依然不变,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也是不可能解决的。在当时情况下,这是不可能解决的社会矛盾。海瑞虽然感觉到问题严重,必须坚决地和坏人坏事进行斗争,但是,他没有也不可能从本质上认识和解决这个矛盾。这是时代的矛盾,也是海瑞被大地主阶级的代表们所排挤、攻击,而又取得另一部分地主阶级同情、支持的道理。
海瑞是封建统治阶级的左派,和右派及中间派进行了长期的斗争。尽管遭受多次失败,有时候很愤慨,说出了“这等世界,做得成甚事业!”的气话。但在闲居十六年以后,有重新作事业的机会,他又以头童齿豁的高年参加了。不气馁,不服老,不怕挫折,真是“铮铮一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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